逸璞園地: 繡針穿梭的時光

去年九月五日參加社區的樂活刺繡課程，二十多位學員中，不乏八九十歲的長者。大家邊聽著社區助理播放的老歌，邊忙不迭地穿針引線。有人視力老花得嚴重，想將三股繡線一舉穿過針眼，屢屢挫敗，不禁哀哀叫苦。老師見狀，趨前協助。於是三不五時就聽到求助聲此起彼落，老師成了花蝴蝶，滿場飛。

圖樣是現成印在布面上，繡線的配色和數量也依樣本成組備置。但老師覺得配色太素淡，又買了紅色系列的深淺繡線給大家自由搭配。人人各顯身手，期盼作品獨特炫目。雖然個個全程低頭專注刺繡，但有些學員愛哼唱歌曲，有些愛插科打諢，場域裡逐漸流漾起歡樂閒散的氣息。

九十分鐘很快就飛逝，只繡了幾朵花幾片葉，社區助理叮嚀下星期同一時段再來接續。有人想帶回家趕工，助理說：「不用急，這課程會延續好幾周。大家來社區慢慢繡，才可以一起開講聽歌啊！」

第二周上課，有位嚴重駝背、穿戴護腰的八十八歲阿嬤，不斷嘀咕抱怨。原來是助理觀察到阿嬤手抖眼矇，擔心這刺繡的精細活兒，會令阿嬤越做越洩氣，因此好意請老師發了一份剪圖案、縫鈕扣的材料給她。不料她邊做邊哀嘆，說自己顧人怨，才會被分到這與眾不同的……好醜……好難做……都沒有人幫她！旁人聽了，不斷安撫她，說她的材料很獨特很漂亮。又有人軟言軟語向她解釋，不是不幫她，是大家都忙著趕進度。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反覆類似的對話，人人都馬不停蹄各做各的，時光依然過得飛快。

第三周，阿嬤火氣越來越大，助理說：「我可以發給妳刺繡的材料，但妳得自己做喔！妳看，大家都很忙，沒有人能幫妳。」阿嬤思前想後，默默繼續剪圖案、縫鈕扣。

學員中，有位九十六歲的老先生，曾是製作西裝的師傅，如今風雨無阻徒步來上課，頂著皤皤白髮，耐著性子將花繡得有模有樣。有位七十來歲的大姊，曾是裁縫女裝的高手，繡得又快又好，還得空協助大家用熨斗熨平布邊、指點各式繡法的撇步，和善又熱心，成為老師的好幫手。

終於繡好圖樣，但還得將布面縫在手提袋上。大家努力發揮創意，有人將舊衣剪出和繡品一樣大小的布面當裡襯，縫製出可置物的口袋，有人用各式鈕扣縫在繡品四周，設計出繽紛的裝飾。每個人最後的成品，都徹底將樣本改頭換面，各有特色。

最獨特的是八十八歲阿嬤的作品，提袋的兩面，五顏六色的圖案和鈕扣配置得真炫目。很多人趨前稱讚，阿嬤迭聲問著：「甘有影?」大家異口同聲回答：「有影啊！真正水！」「而且做雙面，足讚咧！」阿嬤忽然成就感大爆棚，忘我地雀躍了三四回，咧嘴開心笑個不停，像個純稚的孩童。